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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海人生

WeGenius第19刊‧2006年
前海軍澎湖軍區司令

郭義忠將軍

Q當軍人是有很多規範和標準的,想請問您最初怎麼會想從軍,過這麼需要紀律的團體生活?

我當年考到軍校是因為家裡環境不好,我三歲的時候父親就過世了,大哥那時才十一歲,還有一個大姐,我妹妹那時才滿月,兄姐都得出門工作。民國四十年左右,台灣的經濟狀況不算好,同時我的身體也不是很好,小學一二年級因為胃病,休學過幾個月。我記得三年級剛回學校的時候,一次升旗唱國歌,因為那時日本的殖民思想還留在人民腦中,大家都唱得很小聲,只有我不清楚狀況所以唱得很大聲,還被校長叫上台表揚。不過那時候國軍剛撥遷來台,軍人都住在學校,大家的愛國思想都很濃重。因為我唱國歌唱得大聲的關係,之後很多宣導比賽或是演講比賽,大家都推舉我上台。我以前就讀的是楠梓國小,之後改為示範國小,高雄市的示範國小就這麼一間,因為附近的鄉鎮都沒有國小。民國四十三年,在舟山群島發生太平艦被中共擊沉事件,民國四十四年大家從軍護國的意識高漲,是時我剛好當選為南部縣市模範兒童,又是大會主席。要當大會主席一定要穿制服和鞋子,可是我沒錢可以買,所以教務主任很好心地借我他兒子的衣服和鞋子,這樣我才能到高雄市中心的戲院去參加大會,那是我第一次離開楠梓。大會舉行前,當時的高雄市市長謝掙強要我發起一項「一人一元獻艦復仇運動」,於是我就在大會主持會議前發表的演講中提出來。那時大家的反應都很熱烈,捐獻很踴躍,幾乎所有的學校都捐獻了。結果那之後學校的同學看到我都叫我以後去當海軍,也大概是從那時候開始,我就有想過以後要考海軍官校。

之後考進高雄市的國中,我開始幫老師刻用來印講義的鋼板,刻一個鋼板可以賺五塊錢,那時候物價低,兩塊錢可以吃一碗很好的麵,五塊錢是蠻大的數目。我國三的時候就開始投稿,高中時考上省立高雄高工和一間省立高中,可是唸高中就一定要考大學,家裡沒有那麼多錢,所以我選擇唸高工,這樣可以在寒暑假的時候打點小工,替學校寫講義、投稿賺錢。那時候我一位很要好的同學,吳宏一,之前是台大的中文系教授,現在在香港,之前李登輝當總統的時候還請他當私人秘書,我們一起念初中,雖然高中沒有一起唸,但我們是一起通車的,他那時介紹我當他們所辦的雜誌的編輯,有了錢以後我自己也開始在校園內辦雜誌,現在的《高青文萃》就是我創辦的。之後他高中畢業考上台大中文系,我雖然也很熱愛文學,想跟他一起念,可是那時候教育部下了一個規定:「職業學校畢業的學生只能考相關科系」,所以我就改考海軍官校去了。

Q軍校生活很要求紀律,對時下的年輕人,你會如何鼓勵他們進入官校,體驗這樣的團體生活,讓他們知道這樣是有益的,有個目標跟典範?

現在軍人是一種職業,在我們那個時代,軍人則是一種職志,是為了這個國家才加入的。之前看吳志雄院長對病人抱著「無論是否絕望都要想辦法救回來」的愛心,真的很感動,可是當年台灣面對中共的威脅,再加上內部人民還有人想回歸日本,我覺得總要有人投入保有這一塊中華民國的土地、生命的工作,所以我選擇進官校、當軍人。我之前在海軍總司令部當主任,有很多立法委員或縣市長會動用關係,要求自己服海軍役的小孩不要上船,尤其在夏天,小船上沒冷氣沒風扇又要睡雙層舖,出海是很難過的。當時我請示總司令要怎麼辦,他說:「大家都不上船,難道要把所有軍艦都綁在碼頭上嗎?」不過現在當兵比以前安定,大多時候是待在陸上,很少要離家,再加上進官校不用付學雜費又有頗高的薪水可以拿,而且出路也很廣:如果想從事法律,可進政戰學校、也可以唸跟傳播有關的、想環遊世界,可以唸海軍,之前我們就有一次演習環遊世界一周、空軍出勤的薪水更高。如果進入指揮階級,一發號施令,千軍萬馬都在你的領導下來處理緊急事件,既能替國家效命,又有成就感。

記得民國七十九年我曾在蘇澳中正軍港當指揮官,那時剛好碰到釣魚台事件,當時高雄區運會想把聖火傳到釣魚台,完全沒想到這之間要透過國防部、內政部和外交部對日本的協調;而宜蘭縣長又趁勢說因為釣魚台屬宜蘭管理,所以他準備發動漁船跟著去那插國旗。而當時的立法委員又在立法院上加油添醋,說內政部長應派軍艦護航。當時宜蘭的一位國大代表還熱心提供一艘漁船。那艘船可以坐進的人數只有十個,要去的有32人,船上還沒有救生衣和通話器材。我緊急搬了三十二件海軍的救生衣和通話器材上船,另外通知漁業電台替他們空出一個頻率,海軍原則上不能和漁船通話,但可以監聽。我也向海軍總部報告,還是要派驅逐艦護航,我也派遣六艘港偵艦護送他們至20海浬外。他們本來預計八點鐘到達,但九點時他們還離釣魚台很遠。台視記者租了採訪用直昇機,拍攝到十二艘日本軍艦已經在釣魚台外戒備,當漁船到達海邊,船上的人暈船的暈船,昏倒的昏倒,醒著的人向電台求救,當時我不顧軍中命令,直接跟他們通話,要他們注意自己的安全。掛電話後立刻打給海軍總部,要他們立刻派四艘軍艦保護他們,另外打給當時高雄市長吳敦義,要他立刻到台北找國防部長、內政部長、外交部長,可是當時適逢假日,他聯絡不到部長,我立刻請他到蘇澳來。在蘇澳軍港,我告知他船上的情況不好,但是他還是堅持漁船要登陸。台視的記者藉實況轉播播出日本軍艦包圍漁船的情形,當時全國人民民情激昂,都在檢討國軍,說國軍辦事不力。到了傍晚,日本軍艦仍固守不移動,甚至讓漁船去撞軍艦。晚上海況不佳,如果出事,搜救也很困難,於是我就請高雄市長下令他們回航,趁著天色晚,還可以找台階下。之後他們安全回航,當時的宜蘭縣長還在事後請我吃飯以表感謝。像是處理到這類的事件,就會覺得很有成就感,當然你也要有危機處理臨機應變的能力,而這些都是從官校生活、部隊中被訓練出來的。現在當軍人的選擇更開闊,除了當醫生、律師、工程師、科技專家,還可以出國,現在國防醫學院裡有很多醫生都在國外唸過博士。

Q所以當軍人比純做醫生律師的人還要多了一份使命感和責任感,而且會碰到的事情是關係到比較多人利益的事情?

對。我剛入伍訓練的時候,大家都說官校生活很嚴肅,那是為了要把你高中時代不好的生活習慣改過來,讓你過團體生活,所以經歷一次這樣的階段是蠻不錯的。在官校生活中,常常會有緊急動員令,要你臨時集合,剛進去常會有要你做到口銜牙刷、內衣褲反穿、左腳打綁腿、右腳不穿襪的命令,剛開始都會不及格。當時我們在金馬地區還行單打雙停,所以我們在船上睡覺都要著戰鬥武裝,一拉警鈴就要就你的工作位置。

Q我們之前訪問過一些三總的醫生,他們說其實當一個軍人也蠻愉快的,除役之後可以做一些其他自己有興趣的事,像是到其他醫療院所做研究。像您現在就有在發展事業的第二春。想請問您如何在除役之後發展出這些事業?

我之前曾跟在服役的小朋友說過,除役之後要對父母孝順,因為是他們照顧你們,你們才有機會報效國家。回想當初我要退伍,國民黨調我去澎湖當黨部主委,那期間我認識了很多各界人士,交了很多朋友,這些人在我第二事業上給予很大的幫助。當軍人就是有這樣的好處,可以多認識一些人,各界的人都可以接觸、交往、互相交流,這對退伍軍人事業的幫助也很大。雖然退休後有退休金可以支付生活的開銷,但是有工作可以讓你多增加一些經驗。我的第二事業是算命。我覺得這有點像當心理醫生,可以幫人在面臨他們也不確定的未來時給予一些方向。

現在的大學生畢業之後也不一定有很好的工作,有了工作也不一定很穩定,最近的年輕人找我算命都是問如果要換工作可不可行?但時常換沒幾年又再來找我。但如果你當軍人,就等於是有很好的規劃了,固定了你要走的方向,只要努力都可以升遷,工作很固定。等到退休以後,因為退伍後有保障,所以可以在退休後盡情發揮、有機會把你的興趣推廣,像很多人退休以後,會到國外進修或是在國內進修,而在當軍人時你也認識了很多關係不錯的好友,他們可以在你的第二事業上幫你很多。同時,當軍人最重要的訓練就是領導能力,因此企業、財經、人力管理的能力都會不錯,往後進入私人公司,這方面的能力也不會比大老闆差,而且紀律很嚴。像之前的國防部長,現在到華僑總會當理事長,他跟之前的總會長都不同,一定八點準時上班,而全世界十四個分會的動員力也因此跟著提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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