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大醫院 陳益祥醫師

 

WeGenius第46刊‧2021年‧

  台大醫院.陳益祥醫師 【醫師介紹】

劉亦棻/許學旻/張睿明 專訪

Q 為什麼您會想成為醫師呢?怎麼會對心臟外科有興趣?

因為我們家族中有成員是醫師,求學時期我就感覺醫師工作很不錯。由於考試的成績有到達標準,我就進入醫學系就讀。剛開始接觸醫學時,我對外科領域很有興趣,在申請住院醫師時,剛開始想要選擇神經外科,因為當時是台灣民眾盛行騎乘摩托車的時期,醫院的急診室經常有開不完的腦部外傷病患,我看到神經外科手術比較有能力預期患者的存活率。

那時候朱老闆,就是朱樹勳教授,他問我要不要去心臟外科學習?我就想,朱P要我去,我就去啊!事實上,我的個性也就比較適合心臟外科的工作。不過,我沒有把心臟外科做為第一選擇,還有一個現實面的因素,因為在我畢業的1994年左右,當時完成心臟外科訓練的總醫師,最終只有在大型教學醫院才有行醫的機會,例如在台大、榮總及長庚。我前面的學長,只有王P,王水深院長有機會留在台大醫院心臟外科行醫。所幸後來我也有機會留在台大醫院服務。

Q 一般民眾會在什麼情形之下,前往心臟外科就醫治療?

早年病患通常是由心臟內科的醫師,轉診來心臟外科就醫。隨著時代進步,醫療知識普及,民眾若是經由健康檢查,發現了心臟瓣膜的問題,他們就會直接來心臟外科就醫。冠心症的病人,也會直接來心臟外科看診。再來就是心臟衰竭,準備心臟移植的病人。比較特殊的病人,就屬小兒科心臟病患,通常我們會和小兒心臟內科醫師合作,病況較為複雜的幼童,也會直接交給我們外科手術治療。台灣的醫病關係是開放式的,經過一位醫師診斷之後,患者及家屬也經常會再去詢問不同醫師的建議。

Q 心臟疾病的手術,總是讓民眾有些擔憂,民眾在就醫前可以做哪些準備?若要進行手術,需要考慮哪些問題呢?

這個問題很重要,也很難。民眾在決定手術前,需要做一些功課,不要只聽一種意見,這個回答看似合理,簡單易懂,不過,人之常情在所難免,人們在面臨重大議題時,在重要時刻,經常只會單方面選擇“自己想聽的看法”;“選擇性的理解”。對於治療的抉擇,確實也會困擾患者,例如A醫師主張應該要進行手術;B醫師說等一下,可以觀察一下;C醫師主張馬上要開刀。不同的意見,表示患者疾病的現況本身具有灰色地帶,此時患者就要有承擔風險的心理建設。

民眾經常會問,“醫師,我能夠活多久?”這問題是很難有正確答案的。在台灣,醫療比不上求神問卜,求卜沒有應驗,人們反倒不太會責難神明。最常發生的狀況是,當患者在身體外顯狀況一切安好時,發現心臟出了問題,但不是立即有生命危險。如果為了不再讓疾病惡化,動了手術卻發生了不如預期的結果,患者與家屬經常會對醫師多所責難。然而,若是患者一直到了心臟疾病立即危及性命的時刻,患者與家屬對於醫師的要求就是先救活就好,但是活命的機會事實上就是會降低很多。

在台灣,民眾對於醫療有充份的選擇自由,這個選擇自由的同時就表示要承擔相對的風險。當患者決定要手術時,在具體的事實前提下,我們才會針對病人的病情,一步步討論下去,否則,過多的資訊,只會混淆他們的思考。

Q 媒體報導中,經常出現「葉克膜」這個名詞,想請您談談,葉克膜對於病患的幫助及限制。

葉克膜是心臟病患者的最後一線生機,不過,葉克膜的使用時機是有一個灰色地帶,就是到底提早使用葉克膜,是否對患者一定有幫助呢?人們會認為:在非常緊急、患者快要死亡的急救狀態,患者仍然有可以“被救的價值”。然而,“被救的價值”這個標準在醫學上來說:高齡者、臥床的患者、中風患者與癌症病患,若是評估患者的術後預期不會更好,我們就不會使用葉克膜了。

但是使不使用葉克膜的這個問題,在實際面會牽涉到更廣的層面,醫學倫理的層面,例如家庭因素,社會因素,還有一些經濟的問題,例如脫產。我們經常會遇到,家屬有一種罪惡感的牽絆,不捨親人的離去,此時,我們會勸導家屬,人存活在世間是短暫的,死亡是永恆的,世上的人都會走向永恆。歷史上的顯赫人物,權勢之大如秦始皇,毫無例外的最終都走向死亡,唯一有記載的,大家聽聞過的只有耶穌基督死而復活。很多時候民眾無法接受死亡的想法,我也會讓他們把對談內容錄音起來,知道事實與可預期的結果,讓他們回去靜下心來再聽聽,再做決定。

Q 民眾對於葉克膜,該有哪些認識?避免哪些誤解呢?

葉克膜不是萬靈丹,但是在最後緊急的時間,是患者死前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至於能否成功維持生命,沒有一定的答案。在沒有葉克膜的時代,患者可能立即死亡,或是慢慢走向死亡。現在有了葉克膜,只是讓患者有時間去考慮下一步要如何處置。

葉克膜好比毒藥,裝了可以讓患者存活一陣子,但是隨著時間增長,患者發生的合併症就會變多,不可能一輩子都使用葉克膜。葉克膜的存活率,最高是50%,因為一定是病況不好才會使用,若是急救的病人,使用葉克膜的存活率就是25%。葉克膜使用的合併症可能是腳黑掉,會截肢,於是患者會要在活命與截肢之間取捨;立即死亡與失去一隻腳的傷痛,患者需要在兩者之間取捨。

Q 請問心臟移植手術,適用於所有的患者嗎?有替代的方法嗎?

心臟移植是運用在心臟衰竭的病人,這是最後治療患者的途徑。心臟負責全身血液的循環,心臟不好,身體其他的器官也會變壞,簡單的說,心臟就像是人體的馬達,當馬達功能不好的時候,就是想辦法換一顆,如果沒有得替換,我們就做一個人工馬達,就是人工心臟來代替。

心臟移植如果是從捐贈者身上取得,勢必要找到適合的捐贈者。由於捐贈者的人數有限,所以目前心臟移植手術的施行,患者若是符合以下任一項條件,在台灣是無法進行心臟移植手術:年齡在65歲以上;腦部有問題或是基因有問題;長期臥床5年以上;腎臟功能很差,或是已經在洗腎了。

心臟移植也要考慮患者日後可能的身體變化,這與存活時間長短很有關係,於是我們再度回到醫學倫理的問題。應該要把有限數量的心臟,移植給65歲還是55歲的患者呢?依據常理推斷,55歲的患者存活期較長,但是65歲的患者不及早手術會立即死亡,那麼應當選擇救治何人為優先呢?所以我們時時無刻刻都在面對這些問題,也是永遠都在爭論的議題。

目前最有效的做法就是,對於沒有立即生命危險的心臟衰竭患者,我們會置入人工心室輔助器,讓身體原本失去的功能,先以人工馬達來運作,費用約400萬,如果患者有能力負擔就會進行此手術。心室輔助器對於心臟衰竭患者而言,是以較高的金錢去換取活命的機會,它的優點是患者術後可以回家生活,心室輔助器置入體內,只會留一條線在體外,通常能維持3~5年,也有患者維持到7年,這是除了心臟移植外的另一項選擇。

Q 台灣心臟移植手術發展至今,相較於過往,我們的心臟移植手術有什麼突破?

小於2歲的小朋友,我們才會採取不同血型的心臟移植手術,主要是因為捐贈者的數量極少,我在台大醫院服務30年,只有進行過一例6個月以下的心臟移植,一般還是以同血型為主。10歲的患者,每年大約只有一例。等不到移植的患者最終會過世,捐贈的心臟數量不足,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,永遠都是取捨選擇。

Q 若是有人暈眩倒地,現場沒有醫護人員時,什麼狀態之下要用心肺復甦術?

這個問題對於民眾來說,真的比較困難,最好的方式還是報警處理,通常可以先處理的方法是:確認患者是否還有呼吸及心跳,最好是還有呼吸,我們就比較不用擔心。若沒有脈搏,才考慮心肺復甦術的心臟按摩。由於民眾多半沒有醫學背景判斷患者是否有脈搏,最好就是報警處理。

Q現今氣候酷暑是常態,民眾在氣溫過高時,要如何避免心臟病的問題?身體不舒服時,怎麼知道是中暑或者是心臟發生問題了?

氣溫高的酷暑,民眾要經常補充水分,心臟病患者如果腳部發生水腫,才要限制水分,否則還是應當要多喝水。高溫時,人們也很難判定身體不舒適的原因是中暑或者是心臟發生問題,最好還是到醫院由專業醫護人員處置。流傳的一些民俗偏方,多數都不是正確的,沒有經過科學驗證,不建議民眾使用。

Q 現今高齡化社會,年長者的長期照顧議題與多數民眾的生活相關,心臟疾病在照顧年長者過程中,有什麼地方需要留意的嗎?

對於民眾而言,定時量測追蹤血壓與心跳,非常重要!如果有疾病,就要按時回診治療,特別是三高,高血壓、高血脂與高血糖,要積極控制。如果心臟疾病發展到一定程度,就要思考決定如何醫治。老化是人生必然的過程,要學習接受,在不同的年齡階段,選擇適當的治療方式,才能享有好的生活品質。按時服藥,按時遵從醫囑,民眾都能夠控制好心臟疾病。

我們的看診經驗是,民眾還是在醫療過程中有太多的主觀意識,像是看到隔壁阿公得到心臟病,怎麼還是挺好的、都沒有事,患者就會去買隔壁阿公吃的藥,自行服用,然後回來醫師的門診時,向醫師抱怨說「醫師,你開的藥真的很沒有效!」。而醫師都不會知道,患者原來根本沒有遵從醫囑用藥,最後幾乎都是家屬特別來告訴醫師的!

民眾總是埋怨健保要繳費,領了藥不服用,卻買起電台廣告的藥,動輒三、五仟元,回來門診反而對醫師說,醫院的藥,很沒有效!經常有民眾在門診時,拿出一些中藥,詢問醫師這個藥可不可以吃?我真的只能誠實的說,不是我開立的藥,我不會要你吃。健康食品不是藥品,我也不會要我的病人食用,我針對的是治療心臟病的藥物,我不想患者去使用在科學證明下,對於疾病沒有具體療效的東西。

我們經常在看診時,要面對的不是患者的心臟疾病,而是患者及家屬長久以來深信不移的觀念,這些觀念對於受過正規醫學教育的醫療工作者而言,是完全沒有經過科學驗證的。由於人們習慣上還是相信自己所相信的,我會讓患者與家屬錄音,當他們與我們的專業建議有共識時,治療才可能進行。不論是基於民俗經驗或宗教信仰,這些都會影響民眾對醫療的信賴與選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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